▋OKU 残障人士卖纸巾真的很好赚吗？
很多人以为，OKU 残障人士只能卖纸巾，甚至认为这是一门「利润暴利、超好赚」的生意。
截肢出院后不久，有一天我正好和一位朋友聊天，顺便询问有没有适合在家里进行的工作，或有没有什么案子可以介绍给我。
那段时间，我刚开始适应身体的变化，也在重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生活。
他听完后，很自然地给了我一个建议。
他说：
『去咖啡店卖纸巾啦。你们这种人卖纸巾是最好赚的，根本不用什么本钱，轻轻松松坐着卖，一包就能赚好几十块。』
他还继续补充说：
『顾客给你五块、十块，常常也不会要你找钱，一天下来轻轻松松就能赚到一两百。要是运气好，刚好遇到网红来拍影片，那更好赚，三百、五百一次就能收工回家躺着休息。
不像我们，还要做牛做马，辛辛苦苦工作，才能赚到这些钱。』
我听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但老实说，那天之后，这些话一直留在我脑里。
有一句俗话说：
「有头发，谁想当和尚？」
当然，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立场，这本来没有对错之分。
只是，当话说得太轻率，听在当事人耳里，就很容易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评断，而不是理解。
有些事情，真的需要先换个角度去看，才适合说出口。
这种情况，其实跟许多议员和部长们只会喊口号、在纸上谈兵一样，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现场，去理解、体验或观察普通人的生活。
也正因为这样，社会上才会有人很轻易地下判断：
「可怜之人，必有可恨之处。」
但这样的结论，往往只是替自己的不理解，找一个简单的说法。
▋现实中，OKU 残障人士卖纸巾的收入情况
在我还没有截肢之前，只要看到坐轮椅、拄拐杖，或是截肢的人在卖纸巾、卖泛马大彩、卖笔，我都会过去支持一下，有时也会顺便聊几句。
也正是这些聊天，让我慢慢了解到现实和想像之间的落差。
对很多人来说，卖纸巾并不是「一天轻松赚一两百」的事。
更多时候，一整天下来，收入可能只有二三十令吉，运气好一点，也许不到五十。
而这些数字，还是在还没扣掉成本之前。
有些人需要家人载送才能出门，有些人得自己想办法搭车。
油钱、车费、时间成本，都是真实存在的支出。算下来，真正剩下的，其实并不多，有时甚至还不够覆盖当天的花费。
当然，也不是没有收入较高的情况。但那往往建立在很多不稳定的因素上
—— 刚好遇到特别大方的顾客，或刚好被拍进某个影片里。
那不是常态，而是例外。
如果是在早市或夜市以乞讨的方式赚钱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，因为那种情况下，收入一般相当可观，有些甚至是有集团支持，有经纪人安排一切，然后抽佣金。
▋网红影片里，看不到的 OKU 残障人士卖纸巾现实
我不否认，有些自媒体或网红的出发点是善意，他们希望透过影像唤起更多关注。
但问题在于，影像本身具有选择性。
镜头里不会拍到的，是一整天坐在那里，却没有几个人愿意停下脚步；
不会拍到的，是被无视、被拒绝，甚至被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；
更不会拍到身体的疼痛、体力的消耗，以及心理上不断拉扯的自尊。
当这些视频被反复传播时，社会很容易形成一种简化的理解：
「好像只要愿意出来卖纸巾，生活问题就解决了。」
但对当事人来说，生活从来不是一支影片那么简单。
▋问题不在于 OKU 残障人士卖纸巾，而在于「只剩这个选项」
对某些 OKU 残障人士来说，卖纸巾确实是一种当下用来维持生计的方式。
真正的问题在于，社会太快把 OKU 残障人士的人生，压缩成一个单一的出路。
也正是从这些经历里，我才开始认真思考，OKU 残障人士在马来西亚到底被社会放在什么位置。
残障人士并不只会、也不该只剩下卖纸巾、卖彩票、等待同情这几条路。
我见过失去双脚，却成为义肢模特的人；也见过转向线上销售、电商直播，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建立收入的人。
很多 OKU 残障人士并不是没有能力，而是缺少一个机会
——一个被带进圈子、被信任、被看见的机会。
截肢之后，我才真正理解「自力更生」这 4 个字的重量。
刚截肢的那段时间，我一个人生活，体力远不如以前，伤口还在身上。这种状态下，很多事情都变得比想像中困难。
「你可以去卖纸巾」这句话，听起来像建议，但对当事人来说，往往忽略了身体、心理和现实条件的限制。
有时候，残障人士需要的不是施舍，而是有人愿意扶一把，带我们进入一个能够学习、能够发挥的环境。
先学会自理，再慢慢走向自力更生，这中间的过程，远比旁人想像得艰难。
▋别再只替 OKU 残障人士设一个标签
很多时候，人们并不是出于恶意，而是从来没有站在那个位置上。
但在对残障人士下结论之前，也许可以先理解，多看一点现实，而不是只凭几段视频、几次听说，就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全貌。
因为不是每一个 OKU 残障人士都「很好赚」，但每一个 OKU 残障人士，都在努力去找生存机会。
截肢或残疾，并不是生活的终点，而是一个新的起点。
要学会先自理，再自力更生；透过不断提升自己的知识与技能，OKU 残障人士才能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位置，发光发热，赢得他人的尊重。
正如那句老话所说：
「阳光总在风雨后，只要不放弃，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。」
理解，永远比替 OKU 残障人士设定的任何单一标签更重要。
更新：小麦@16.12.2025
撰于：9.7.2024
图取自网络：台湾电影【亲爱的杀手】
